觀察,是他最早學會的事
黃傳明十五歲入行,沒有想得太多,廚師這行就是個手藝,再加上包辦三餐,怎麼想都划算。他形容:「當年的廚房裡除了炮爐的轟鳴,就是罵人的聲音,很少有第三種聲音。」他學會的第一件事是用眼睛,用心觀察師傅的言行,也看同期的學徒誰做對了,誰做錯了,錯在哪裡?他甚至開始自學廣東話,想從香港師傅身上多學一點。
於是同期五、六個學徒裡,他爬得最快,十九歲就當了酒樓領班,月薪六萬多塊台幣,比起同儕賺得都多。他發現自己很適合這一行。
卡關,是另一種啟蒙
入行第十六年時,黃傳明發現自己卡住了,像是有個玻璃天花板,升職就是沒輪到他。「我覺得開口問老闆原因太多餘了,我得自問:『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?』自己摸索出答案。」
他開始改變工作態度,對細節加倍要求:一道炒飯炒得太久,米粒太乾,味道太重,或是火候有一點不夠,就丟掉重炒。這番自我要求,不僅是個人獨自升級,他發現連廚房的氣氛都漸漸變了。「廚房內外變得更有責任心,也更在意自己的出品。」
三十七歲那年,他進入「九華樓」,在當時的廚房老大伍洪成麾下工作。除了廚藝精進之外,他更從伍師傅身上學到帶人帶心的道理。「早期的大師傅都很兇的,動不動就罵人,但伍師傅如果罵了你,之後就一定會把做菜,連同做人的道理講給你聽。」
出手不離經典 永遠在進化
對黃傳明總監來說,追求菜色美味,向來沒有終點。
好比一塊叉燒。曾幾何時,台灣客人們滿意的叉燒味道就是肉幼嫩,皮香甜,即便又甜又軟是製作叉燒的捷徑,但這標準卻也流行了多年;黃傳明試圖找回港式叉燒的古早味。他將肥瘦均勻的梅花肉,醃以海鮮醬、酒跟南乳等調製的醬料,再刷上一點麥芽糖,叉燒出爐的那一刻,糖與肉的蛋白質已完成一場完美的梅納反應,外層略帶褐色的焦邊就是證明,火候要是差一點,就會由香變苦;經驗豐富的黃總監,有時會用噴槍補上一點香氣,讓整塊叉燒既有扎實肉香、醬香。還有那令人懷念的,甜酥的燶邊。
「百花釀油條」一上桌也迭有驚喜。傳統做法多半是淋上勾芡收尾,黃總監決定保留油條爽脆口感,搭上用泡過薑、蒜頭的紹興酒,再調一點醋,不僅菜相時髦,醬汁更是畫龍點睛。「我希望這道菜的口味更清爽,又有新的層次,客人對這道傳統菜就有新的記憶點。」他說。
「華泰招牌片皮鴨」即便創下一年賣出近萬隻的佳績,黃總監從不以此為滿足,這道菜微調超過三次,最後一次的關鍵調整,來自某日他坐進餐廳座席,親自吃完一隻烤鴨後的心得。「在座位區吃烤鴨,我發現我們用的跳跳糖的甜,蓋過了烤鴨的味道。由於廚房溫度太高,有時候在裡頭試菜的味覺,會與在冷氣房用餐的客人有點落差。」他以客人感受出發,在醃製烤鴨時加重了鴨鹽的比例,讓味道臻至平衡。
經典不需要更改,需要的是與時俱進,待客如親。
不欺鍋灶 更不欺客人
誠實面對自己是黃傳明和許多大廚不同的地方。即便身為集團廚藝總監,黃傳明做菜不為自我滿足,也從沒有大廚身段。他會走到外場,主動詢問客人意見,再回頭檢視思考;他會去查看餐廳的廚餘桶,實際面對客人的偏好是什麼?當天的食材用料份量有沒有問題?
菜單上的菜他不輕易更換,但每一道都在默默精進。黃總監的目的,是讓食客們的每一次回訪,都能得到比前一次更美味的體驗。
餐飲市場眾聲喧嘩,「九華樓」以自己的節奏持續進化,禁得起時間掏洗,始終耐人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