豪宅不夠看！為何億萬富豪瘋買超級遊艇，背後藏著什麼需求？

▍作者簡介：歐逸文（Evan Osnos），《紐約客》雜誌的專欄作家，負責政治和外交事務的報導，同時擔任布魯金斯學會非駐會資深研究員。

連名人都閉口不談的海上淨土

在這個資訊過度分享的時代，遊艇是最後一片能夠保持祕密的淨土。歐普拉（Oprah Winfrey）在與歐巴馬夫婦共度遊艇時光後，對記者的提問閉口不談。「船上的事就留在船上吧，」她說道。

我深入訪問6位美國超級遊艇船主，幾乎所有人都要求匿名，不然就只願意給出乏味空洞的回答。其中一人說道：「那是很棒的家庭時光。」另一人坦言道：「說出來肯定會被大家嘲弄。」

遊艇延續了「以隱密作為極致奢華」的傳統。16世紀佛羅倫斯的麥地奇家族，在城市上方興建了高架通道，以便逃離下方「充滿階級衝突、不可預測、腐臭與雜亂」的市井小民生活。近期，有些英國連棟豪宅的屋主開始朝地下發展，建造了3層樓的地下室，工程之浩大甚至需要請來採礦工程師。這股潮流被英國研究專家稱為「奢華穴居主義」。

水，本身就帶有獨立性，不管是城堡外圍的護城河，還是將小島從陸地分隔出來的海域。

創投富豪彼得．提爾（Peter Thiel）資助了由經濟學家米爾頓．傅利曼（Milton Friedman）孫子所共同成立的非營利組織「海上家園協會」（Seasteading Institute），其目標是建立漂浮的小型城邦，提爾認為這是他「逃離一切形式的政治」的自由主義計畫。在這個幻想實現以前，遊艇提供了開端。

近期，知名高檔雜誌《遊艇國際》（Boat International）有一篇報導，講述要價1億2500萬元（編按：本文幣別皆為美元）的新遊艇「勝利號」（Victorious）備有4台發電機，可以在海上「獨立6個月」。造船商弗若．艾克（Vural Ak）解釋道：「若不幸發生緊急危機，你仍可以在開放水域生活，不需要靠岸停泊也能保存食物及淨化海水。」

公海之上的特權避風港

多數時候，超級遊艇不在普通執法人員的管轄範圍內。他們平常航行於公海之上，停泊於碼頭時，當地警察也會刻意避開，而且遊艇通常都配有私人保全，船主可能也跟首相有一定交情。

根據一份被稱為「天堂文件」的外洩檔案，顧問曾提議沙烏地阿拉伯王儲在「地中海西部的國際海域」，接收一艘價值4億2000萬元的遊艇，如此便能為該筆交易省去稅金。

造船商與設計師很少在業界媒體之外宣傳，而且他們會小心翼翼的避免洩密。在德國造船商呂森遊艇（Lürssen）內部，所有專案都要嚴格以編號與代號來稱呼。「我們不是高調的產業。」執行長彼得．呂森（Peter Lürssen）對記者說道。

名為「超級遊艇粉絲」（SuperYachtFan）的網站算得上是遊艇船主界的百科全書，由一位自稱彼得的資深研究員經營。他透過一封電子郵件告訴我，他會研究空殼公司、航海路線、狗仔照片與各國地方新聞，並集結成一個資料庫，裡面含有1300多位可能船主。

想要在這個產業工作的人必須口風很緊，而且通常要簽署保密協議。

船長歐夏納希曾在某艘遊艇上學會使用暗號，與經常載送船主往返瑞士與地中海的直升機駕駛員溝通。起飛前，駕駛員會用密語報告這次派對是否包含一隻博美犬，如果不巧被賓客聽到，他們的說辭是海關申報需要填寫寵物資料。然而，這隻博美犬其實指的是船主妻子的愛犬，如果博美犬在直升機上，那代表她也在。

歐夏納希回憶道：「如果直升機上沒有狗，就表示船主會帶其他人。」船長的任務就是要透過遊艇內部廣播再複述一遍訊息：「直升機已升空，今日無狗。」這句暗號意味著船員要將主艙房準備給船主的情婦，而非他的妻子，他們便會撤換掉衣裙、家庭照、盥洗用品與冰箱裡她喜愛的飲料。

缺乏制度保障的階級叢林

以遊艇上劃分的階級來說，最精細的工作通常交由最底層的船員來做，他們以勞力與服從換取金錢與探險的機會。在人員充足的遊艇上，「內艙團隊」工作的細心度簡真堪比鑑識人員。他們會用棉花棒擦拭馬桶邊緣，用鑷子夾走木質餐桌上的炸雞屑，甚至用牙刷清理階梯踏板。

許多船員都是會講英語的20多歲年輕人，他們靠著在碼頭邊投遞履歷而找到工作。這行的待遇高得誘人，甲板水手的月薪就有3500元（約新台幣11萬元），倘若整個夏季在地中海混得不錯，有機會獲得5萬元（約新台幣157萬元）的小費。對船長而言，遊艇大小很重要，他們的年薪大約是以每0.3公尺1000元來換算。

遊艇船員通常外表亮眼，他們體態結實、精神爽朗，而這並非偶然，他們都會將大頭照附在履歷上。寇恩在成為脫口秀主持人之前，曾是美國精采電視台（Bravo）的製作人，他同意發行一檔關於遊艇船員的實境節目。最終，這部既歡樂又醜惡的《海上私生活》（Below Deck），成為該電視台近10年來收視率最高的節目之一。

想待在這個行業，船長與船員必須忍受不同程度的霸道。有一位船主想將遊艇標誌刻在香檳杯上，但因歐夏納希沒有幫他爭取到更低的價格，就把他罵到臭頭。在這種情況下，船長也只能畢恭畢敬的回覆：「我沒有任何藉口，您的指示非常明確，我下次一定會努力改進。」

此外，這份工作幾乎毫無保護可言，大型遊艇實際上就是一間階級分明、但缺少人資部門的企業。近年來，越來越多人公開批評遊艇界裡關於性暴力、包庇加害者、不顧船員心理健康的亂象。根據2018年國際海員福利與援助網（International Seafarers' Welfare and Assistance Network）的調查顯示，有超過一半的女性遊艇船員曾在船上經歷騷擾、歧視或霸凌，超過4/5的受訪者表示士氣低落。

凱琳．芮森（Karine Rayson）有著4年的遊艇工作經驗，並一路升上船務長。後來，她發現自己「會在打掃地板時思考創業的點子」，同時也厭倦了這種充滿特權的文化。芮森後來回到學校進修，並成為諮商心理師。她先是在最高戒備監獄為受刑人提供心理諮商，現在則在線上照護遊艇船員的心理健康。

芮森的客戶回報了許多一般職場不會出現的情況，例如：客人嗑藥嗑太嗨，以至於吃不下主廚端出來的料理；武裝分子在岸邊劫持遊艇，並威脅要把船員抓去外國；船主發誓如果一位年輕船務員敢把她在船上受虐的遭遇告訴其他人，那他就要叫黑手黨來把她的皮給剝了。由於簽了保密協議，海上的船員幾乎沒有資源可用。

她有開設一套幫助船員回到陸地找工作的課程，但轉換過程通常不容易。芮森表示，儘管在遊艇上工作壓力非常大，「但有很多人也無法順利融入陸地生活，因為他們在遊艇上時不需要負擔任何開銷，不用付餐費或房租，陸地生活對他們來說是個巨大衝擊。」

＊本文摘自八旗文化《億萬富豪與他們的超級遊艇》

責任編輯：倪旻勤
核稿編輯：陳芊吟